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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静:未曾长夜痛哭的人,不足以谈人生

11-22 名家文章

柴静:未曾长夜痛哭的人,不足以谈人生

  一

  

  “我是踩着尸体上船的。”高秉涵说。

  

  数万人在厦门的海滩上等船,来了两艘,每艘最多能装一万人。他十三岁,拖着一根棍子,瘸着腿站在人群里,他不知道这是哪儿,也不知道要去哪儿,他离开山东老家逃难一年多了,他妈妈说,跟着人流走,要活下去。

  

  天亮的时候登陆艇靠岸,人像海水一样往上冲,刚开始没有一个能进去,全都卡在门口,“挤不进去就往下踩呀,就这么踩着人上满了。”

  

  他肩膀一沉,身后有个兵拿枪托往下拼命压小孩子的肩膀,准备踩着他上船,一个军官一枪把士兵从他肩上打下来,救了他,“我上了船两只脚都没有鞋子了,鞋子老早就掉了,踩的都是人,都没有走路,是被推上去了。你不走都不行。”

  

  船要关门,门还卡着很多人,关的时候,有的人从颈部一下切掉了,有的人是切断一条腿。比起那个场面,孩子更害怕的是声音——船刚刚离开岸,没有上船的人喊的声音,“那就是鬼叫一样,大声叫。听不清楚,都在叫。”

  

  有些没上船的兵,拿着枪就对着船上的人打,机枪打过来,甲板上的人死了一大片,都是血。一个炮弹落到船上,又死了一大群人,如果是大炮弹,船就会沉了。

  

  他躲在船舱的厕所里,里面挤了七八个人,“站的地方动都不能动啊,就是这样到台湾来了。”

  

  这是1949年,最后一艘开往台湾的登陆艇。

  

  二

  

  高秉涵的外祖父叫宋绍唐,清末最后一批公费留学生,在日本追随孙中山加入同盟会,是资深的国民党元老派,后任东昌府知府。

  

  高秉涵的母亲叫宋书玉,与丈夫在山东菏泽农村创办新式小学,发展乡村教育。1948年,内战激烈,一个家庭就此分崩,高秉涵的父亲是学校校长,在地方冲突中被枪杀,姐姐失踪,后来才知道是去了延安,“我父亲死的时候,我大姐正在高喊口号,毛泽东给她颁奖,她是模范女青年。”

  

  母亲担心十三岁的儿子安危,在他包袱里放了二十块袁大头,一根父亲死亡时身上的绳索,一张初中新生入学证明,命他在父亲坟前磕了三个头后,让他离开家,去投奔设在南京的流亡学校。

  

  母亲送他到东关外上车,马车上是木板,两个车轮是汽车胎,一二十个同学,都坐在自己行李包袱上。上了车天就亮了,母亲怕他记不住,拧了一下儿子的耳朵,“跟着帽子上有太阳的部队走,他们回来你才能回来,如果你早回来,就跟你父亲一样了,知道了么?”

  

  9月石榴刚熟,姥姥摘了一颗,塞在他手里,大石榴已经熟得裂开了口,小孩子看着鲜红晶亮的榴籽,忍不住低头吃了一把。这一口的工夫,同学推他:“你妈喊你。”

  

  他一扭头,车已经拐过弯,他妈再也看不到了。

  

  七十七岁的高秉涵说:“我这一辈子再也不吃石榴。”

  

  (1948年9月1日,高秉涵离家前夕与母亲宋书玉在菏泽最后一次的母子合照)

  

  三

  

  他把裤脚卷起来,小腿上全是黑色的伤疤,他一生不能穿短裤,没有进过泳池。

  

  知道是陈年的疤痕了,但我还是不敢来回摸,只把手轻盖在上面,上面没有肉,只是一块一块黑色的皮。

  

  他微笑,“都被虫子吃完了。”

  

  六十年前,南京学校解散,学生们一哄而散,他无处可去,不敢返家,跟着人流走,走了两千多公里,七个省。稻田里也全是人,汽车、骡马、伤兵、难民……

  

  军队扎营做饭时,他扯一片芭蕉叶,窝一点粥喝。前面排着两个士兵,刚盛的热粥,突然有人喊“共匪来了”,第一个士兵荒促转身,一缸热粥全泼在他腿上;第二个士兵磕在他身上,手里的粥又泼了上去。没人顾得上,他自己也只能跟着逃。

  

  深山里面慢慢就落下了他一个人,部队都走过去了,难民都走过去了。他一个人走,下着小雨,山上猴子野猪叫,他拿着个木棍,披着个蓑衣,都是棕叶做的,腿已经肿得爬满蛆虫了,没有鞋子,拿破布在脚上裹。雨越下越大,伸拳不见五指的晚上,有一个土地庙,他就到里面摸摸,一踢有人在睡觉,他往边上一躺就睡了。

  

  第二天,天还不太亮,山老鼠在他身上跑。他醒了以后,看到山老鼠在吃躺在他旁边的人的耳朵,那是一个人的尸体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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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客主人散乱和弦
男,文化程度不高性格有点犯二,已经20来岁,闲着没事喜欢研究各种SEO技术,资深技术宅。